2012年5月23日

壓乾花者

文章是思想的殘滓。

有個人看到一朵漂亮的鮮花。他想跟別人分享他的感動,可是鮮花很快就會枯萎,所以他把鮮花摘下,壓在紙上造成一張乾花書籤。他把書籤拿給朋友看,朋友都在想像那朵鮮花原本是甚麼樣子的。

思想有如鮮花,文章則有如乾花。思想不能從腦中掏出去給別人看,所以只可以化成文字壓在紙上,變成文章。但是思想之中總有一些機妙之處不能言傳,乾花也不可能完整地重現出鮮花。結果壓乾花者所看到的景象,只有他自己看到,不可能傳予他人。

思想化成文字,作者仍然擁有思想,但文章已經投向讀者懷抱,不再屬於作者。

何必執著於作者賦予文字的意義?壓乾花者的朋友,看到乾花後的想像,當然和壓乾花者所看到的鮮花不同。不過誰又能判斷朋友想像中的花,必定比不上壓乾花者看到的花?對讀者來說,最重要的並不是文章嘗試對讀者說甚麼,而是讀者從文章之中得到了甚麼。

名言每一次被引用,情況背景都不盡相同。名言每一次被引用時都得到新的意義,當一個人引用名言時,只代表他同意他給那句名言的意義,當中並不存在作者的意見。

笛卡兒為甚麼說「我思故我在」?為甚麼我思故我在?兩個問題看來相似,但是答案並不需要一樣。

何不斷章取義?
與其徒勞地嘗試重現作者的思想,何不以文章為基礎,構建自己的思想?
與其無謂地批判作者的發言不正確,何不主觀地去其蕪存其菁,尋找值得學習的一部份?

壓乾花匠在此放下一紙乾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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